孤独者的泪
浅水流痕之岁月悠悠
Jan
13
得知外婆溘然长逝的时候，我正在东阳高复班里匆忙地为迎接高考而拼搏着.爸妈的意思是，我不用回去了，学业要紧呢．
外婆生时的最后一面未能见着，逝世后的最后一面总该见见吧．在这种强烈思想的催促下，我立刻踏上了返乡的客车．
外婆经过放大的彩色遗照竖在院子中央，微笑的脸庞里透着浓浓的慈祥，仿佛她就是活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，但她此时却躺在鲜花簇拥的灵床上，一动不动……
记得外婆的双手,粗糙的,长满老茧的,也是相当利落的,其中有岁月无情的雕琢,更有我们姐弟仨尿水的浸渍.襁褓中的我,在外婆怀里享尽了温暖与呵护,而现在面对冰冷的她,我能给她一丝温暖么?
外婆一生八十四岁,都被苦水浸透了.世界上三大悲事,独她一人便轮到两回.听妈说,我还有一个大舅的,是我没见过的,一次划一艘载满稻草的小船,经过一桥湾时,小船被成堆的水莲草钩住了,他便用脚奋力将水莲草踹开,水莲草猛地晃开了,他也下去了,从此再也没有上来.抬到村中大谷场时,悲痛欲绝的外婆,满地打滚,村中老少无不潸然泪下……
实际上,我也没见过我的外公.还没有我时,他已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,那年,外婆才五十岁.从此守寡的凄苦不必说,膝下尚有大大小小五个孩子,伸着如雏鸟般长长的脖子等待着哺育.外婆擦干泪后,硬是独撑着这个家,吃苦耐劳把这群孩子拉扯大了.眼看着一个个孩子成家立业了,回到她身边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.
我的小舅名叫丙金，因而外婆在村里人称“丙金娘”。“丙金娘”以勤劳耐苦闻名于村中。当年，生产队未散时，她能独自顶着夏日毒花花的骄阳一小时扇二十筐谷子，因而，她的公分也额外多些。村里人一提到“丙金娘”，无不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的。
外婆很有一份怜悯的心，早年的时候，自己一家人也只能够刚刚吃饱，要是家里来了乞丐，她总是或多或少腾出一份给乞丐。碰到饭已冷了的时候，她也总是不顾家人阻拦，硬是点着柴火，烧得热腾腾递给乞丐，往往感动得乞丐泪汪汪的。
外婆也是个很迷信的人，一年到头，也不知道她烧了多少香，磕了多少头。附近的名山佛门，她算是都跑遍了。我们经常向她传达关于上帝的信息，她总是“你们的好，你们的好”这样敷衍着回避了。一次，她终于回避不过，说道：“我不能脚踏两只船的，我已经拜在中雁道士岩某佛门下了，要是反悔，要遭天打五雷霹的。”我们知道她又在回避我们，而我们也终没如我们的愿。
外婆过世前，已卧榻了两年，是因为一次意外的摔伤。没料到这一卧，就再也没下过地，她就这样枯在了床沿上……病榻上的她，最大的渴望，便是儿女们能经常来看看她，或是让她看看，来坐坐，哪怕，哪怕一两分钟也好。但她这个简洁的愿望却是如此难以实现。她没敢说出来，她害怕儿女们会认为她是累赘。也许，儿女们心中真有那么一份无法概括的情绪。
出殡的那天，我终于看到了外婆久违的面孔：深陷的黑眼孔紧闭着，脸是瘦削不堪的，嘴略微张开着，露出微黄的枯牙。完全是一副正常死人的脸。原来生命的枯干是这样子的……
记得以前外婆见着我时，总以“宝贝”为名呼我的，我相信这是发自她内心深处由衷的爱意里的。可惜她这个“宝贝”相当自私，期间，才看望了她寥寥数次。或许我可以摆出一大堆理由，甚至不惜借用古书名言“久病无孝子”来辩护，但我发现这些好听的 理由一个也不成立。悔意，心痛，促我潸然泪下了……
掉泪的同时，我想着，从此以后，不再见她，只能永远尘封在记忆的角落里，只能遥远而永远的缅怀……
外婆生时的最后一面未能见着，逝世后的最后一面总该见见吧．在这种强烈思想的催促下，我立刻踏上了返乡的客车．
外婆经过放大的彩色遗照竖在院子中央，微笑的脸庞里透着浓浓的慈祥，仿佛她就是活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，但她此时却躺在鲜花簇拥的灵床上，一动不动……
记得外婆的双手,粗糙的,长满老茧的,也是相当利落的,其中有岁月无情的雕琢,更有我们姐弟仨尿水的浸渍.襁褓中的我,在外婆怀里享尽了温暖与呵护,而现在面对冰冷的她,我能给她一丝温暖么?
外婆一生八十四岁,都被苦水浸透了.世界上三大悲事,独她一人便轮到两回.听妈说,我还有一个大舅的,是我没见过的,一次划一艘载满稻草的小船,经过一桥湾时,小船被成堆的水莲草钩住了,他便用脚奋力将水莲草踹开,水莲草猛地晃开了,他也下去了,从此再也没有上来.抬到村中大谷场时,悲痛欲绝的外婆,满地打滚,村中老少无不潸然泪下……
实际上,我也没见过我的外公.还没有我时,他已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,那年,外婆才五十岁.从此守寡的凄苦不必说,膝下尚有大大小小五个孩子,伸着如雏鸟般长长的脖子等待着哺育.外婆擦干泪后,硬是独撑着这个家,吃苦耐劳把这群孩子拉扯大了.眼看着一个个孩子成家立业了,回到她身边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.
我的小舅名叫丙金，因而外婆在村里人称“丙金娘”。“丙金娘”以勤劳耐苦闻名于村中。当年，生产队未散时，她能独自顶着夏日毒花花的骄阳一小时扇二十筐谷子，因而，她的公分也额外多些。村里人一提到“丙金娘”，无不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的。
外婆很有一份怜悯的心，早年的时候，自己一家人也只能够刚刚吃饱，要是家里来了乞丐，她总是或多或少腾出一份给乞丐。碰到饭已冷了的时候，她也总是不顾家人阻拦，硬是点着柴火，烧得热腾腾递给乞丐，往往感动得乞丐泪汪汪的。
外婆也是个很迷信的人，一年到头，也不知道她烧了多少香，磕了多少头。附近的名山佛门，她算是都跑遍了。我们经常向她传达关于上帝的信息，她总是“你们的好，你们的好”这样敷衍着回避了。一次，她终于回避不过，说道：“我不能脚踏两只船的，我已经拜在中雁道士岩某佛门下了，要是反悔，要遭天打五雷霹的。”我们知道她又在回避我们，而我们也终没如我们的愿。
外婆过世前，已卧榻了两年，是因为一次意外的摔伤。没料到这一卧，就再也没下过地，她就这样枯在了床沿上……病榻上的她，最大的渴望，便是儿女们能经常来看看她，或是让她看看，来坐坐，哪怕，哪怕一两分钟也好。但她这个简洁的愿望却是如此难以实现。她没敢说出来，她害怕儿女们会认为她是累赘。也许，儿女们心中真有那么一份无法概括的情绪。
出殡的那天，我终于看到了外婆久违的面孔：深陷的黑眼孔紧闭着，脸是瘦削不堪的，嘴略微张开着，露出微黄的枯牙。完全是一副正常死人的脸。原来生命的枯干是这样子的……
记得以前外婆见着我时，总以“宝贝”为名呼我的，我相信这是发自她内心深处由衷的爱意里的。可惜她这个“宝贝”相当自私，期间，才看望了她寥寥数次。或许我可以摆出一大堆理由，甚至不惜借用古书名言“久病无孝子”来辩护，但我发现这些好听的 理由一个也不成立。悔意，心痛，促我潸然泪下了……
掉泪的同时，我想着，从此以后，不再见她，只能永远尘封在记忆的角落里，只能遥远而永远的缅怀……
